川音一直以来都有着繁荣的乐队文化,在以爵士教学为主的官方正统音乐氛围之下,作为非教学班乐队的白日密语可以说是“孤儿”的状态。

陈嘉骥第一次看的乐队演出现场是在2013年,那是在成都梵木艺术馆举办的第二届成都制造音乐会,也是最后一届成都制造音乐会。这场演出阵容里几乎包含了当时成都所有的新老乐队:声音玩具、阿修罗、马赛克、热超波、星期三旅行、猴子军团等。

在绵阳读书的陈嘉骥坐了一个小时高铁来到现场,错过了前面几支乐队,到现场的时候,台上正在演出的是新金属乐队猴子军团。那天的演出对陈嘉骥触动很大:“我第一次见那种场面,这么多人,这么多设备,看着就专业。我那时候已经有了搞乐队的想法,但是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专业搞乐队的!”

现场有一个和猴子军团乐队主唱小黑当天穿着一模一样的乐迷,陈嘉骥不小心认错了人,拿着一个本子跑过去问人家能不能帮他签个名,那个人答应了。当名字签成了“陈一”而不是“小黑”的时候,陈嘉骥这才意识到,自己认错人了。心想,还好不是拿着专辑让他签名。

四年之后,陈嘉骥有了自己的乐队,他用最爱的一部电影的台湾译名来做了乐队的名字:白日密语(摇滚北京备注:该电影大陆的名字是《白日梦想家》。推荐观看)。他是主唱,也承担起了乐队作品的大部分创作。

白日密语是由四川音乐学院在读学生组成的五人乐队,成立于2017年5月,不到两年的时间,便成为了成都新晋乐队中不可或缺的年轻力量。几人分别历经英伦摇滚、Shoegaze、Electropop以及Indie、 Alternative Rock等风格的洗礼以后,最终选择了以浪漫唯美电气化的音乐语言,来诉说每一段在深夜里播种于脑海里的旋律。

乐队成员所就读的四川音乐学院,一共有两个校区,位于一环路的老校区步行到九眼桥只要十分钟,打车去春熙路也只是起步价。新校区位于郊区新都,流行器乐、音乐制作专业都在那里。

陈嘉骥是从川音老校区的美声专业转来新校区音乐制作系的。来到新校区不久后,他第一次路过学校旁边的川音嘉苑小区,看到了一家“德兰乐器”,于是顺便走了进去,买了一个拨片。老板柿子看了陈嘉骥一眼之后,问他:“你是新来的吧,我们加个微信。”直到现在,陈嘉骥都觉得这个打招呼的方式有点特别,他还是不解,“这都能看出来我是新来的?”

柿子是The Key乐队的贝斯手,他还在川音读大二的时候,就开了这家德兰乐器。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琴,往里走,是一个不大的排练房,川音的很多乐队平时都会来这里排练。某种程度上,这里也是川音这几年乐队发展的一个见证。

在柿子眼中,白日密语是他见过来这里排练的最认真的乐队,每次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,提前接线,接电脑,并调试好音色和采样,做好充足的排练准备。但是陈嘉骥说,他们在台上演出的时候,比排练“更认真”。

他们的演出似乎面面俱到,有着超出大众对“学生乐队”认知的一种自如和成熟。现场《木星冲浪手》和《We Love In The 90’s》 这两首歌的VJ视频,也是陈嘉骥自己花了两个晚上,亲力亲为做出来的。11月24日,乐队参与了成都正火艺术中心“与她生活节”的演出,演出结束的当天晚上,歌迷群里说的最多的话是——白日密语怪得很,哪有从第一首歌就开火车的乐队。

相比之下,他们的第一张专辑《Don’t Panic My Bro》的制作,好像就“没那么认真”了。整张专辑,都是他们在卧室里录制完成的。为了发行这张专辑,他们联合了川音另外两支在校乐队:以钉鞋,后朋克风格为主的浪旅乐队和Colorful bar乐队,共同成立独立厂牌氢气唱片H2Records(简称H2R),H2R发行了白日密语的第一张专辑。

专辑里收录了乐队成立以来所创作的八首歌,外加两首小段子。《Don’t Panic My Bro》的主题大气又浪漫:宇宙漫游。专辑封面的视觉充满了想象空间:蓝色的星球上,宇航员、鲸鱼、飞鸟、降落在这里。内页则全部都是黑白插画,其中有一幅,一个宇航员站在小行星上,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,想要把脚底下的一颗心清理掉。这个画面,就像小王子在清理他自己星球上威胁玫瑰花生长的猴面包树一样。

有人用“阳光下的甜酸气”来形容白日密语乐队,音乐在“重量感”和“轻浮感”中拿捏得恰到好处。陈嘉骥的创作随机性很大,他属于灵感型创作者,也经常会把突然想到一些词,记到随身携带的本子上。他很多歌里具像化的歌词和对情绪的表述都很日常,也很可爱,比如《木星冲浪手》里“困难的时候要吃黄油小饼干”,那是他有一次“无形中特别难过的时候”和朋友聊天,朋友买来了黄油小饼干。还有《人类历史上超速最严重的列车》里“我不停刷着一些不知名的和弦,真想给你后脑勺来一拳。”

此外,他们还有过一次“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”的奇妙的创作经历。那天乐队排练时,贝斯手太困了,说先睡十分钟再起来排。于是其他人先排着,他在一旁睡觉,似乎并没有完全睡着的时候一段旋律自动出现在他脑子里,那一段,正是后来《银河系背包客》那首歌从一分五十四秒开始,只有吉他、贝斯、鼓,没有人声的那部分。

乐队成员除了贝斯手黄鑫今年刚毕业,接手了德兰乐器之外,其他人都还在读大三,黄鑫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,“我留在成都就是铁了心要搞乐队。回家没人跟你搞啊。”他并不想按照家里安排的路走,考公务员,然后进入西昌文工团或者凉山州歌舞团。

黄鑫说,在德兰乐器就能体会到整个川音乐队的缩影。他经常就会有“这都是啥啊,到川音来了还玩儿这些东西”的感觉。还有今年大一刚进来的乐队在排张杰的《逆战》,这是川音的乐队应该排的东西吗?玩儿摇滚的基本都在排痛仰,主要还是一些“教学班风格”,每个队标配最少要有一个萨克斯。

川音一直以来都有着繁荣的乐队文化,如今活跃于各大音乐节的秘密行动、荷尔蒙小姐、熊猫眼镜等乐队,以及已经解散或停滞的11乐队、The Key、格林镇、离群的夏鸟、曾经均为川音学生乐队。

其中,11乐队最早可以说是属于川音的一个“教学实验”,每个班里抽出来几个同学,组成了一个以爵士风格为主的大编制的Funk乐队。在2015年,先后拿下了“2015虎牌乐队龙虎榜”全国总冠军第一届荣耀制造者校园乐队大赛的亚军。那一届的荣耀制造者校园乐队大赛,北京、杭州赛区的冠军乐队都来自川音,分别是后摇乐队离群的夏鸟,硬摇乐队The Key。只是,随着乐手们毕业、出国、单飞等不同的职业规划,这几个乐队现在只有The Key,在经历了乐手的大量变动之后死后复生。

诸如熊猫眼镜和11乐队这样的流行FUNK爵士教学班乐队,在川音越来越多。甚至外界为他们创造了一个专属的风格名词:川音风格。在这样以爵士教学为主的学校“官方正统”的音乐氛围之下,作为非教学班乐队的白日密语成员们说笑着用“孤儿乐队”来形容自己。因为“学校里很多老师根本不知道有我们这个乐队,教的更多的还是如何用你的专业技能让自己生存下来,和我们想做乐队的喜欢的东西有冲突。”

并不是川音所有流行器乐系的学生都有着做乐队的理想。“有些人可能只是为了读个大学,其实他们并不了解独立音乐这个圈子,专业院校学乐器的可能是大学四年一次小酒馆都没去过,一次现场演出都没看过的,其实也蛮多。”

文章节选自中国音乐财经网,原标题:一支“校园乐队”的挣扎与奋斗

作者

我们需要发展,中国摇滚文化需要传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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