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里的疗伤音符,关于周云蓬的一些感想

我听周云蓬,还算早。那一场音乐邂逅,至今都记忆犹新。那是在一个“伸手不见五指”的黑夜,我听到了周云蓬,彼时,就如同我与他相互调了个个儿一般,我点着盲枚,在一片漆黑中,“笃笃笃笃……”,找到了他。
  那一年我还是单身,离乡背井,白手远走异地,住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,自闭而孤独。这样的状况,已很有些年头,几年来,我像一个农民工弟兄,从书店和碟店里搬运来一块一块的原材料,在这间自闭的房间里垒起来几堵书墙和CD墙。年复一年,撂起来的书与碟像沉淀了旧时光的层积岩,层层叠叠地堆垒出一个自囿的小天地。
  书碟作伴,何其潇洒,又何其孤单!这就是那些年我大致的异乡人生活。
  那一年应该是2004年吧,周云蓬的第一张专辑《沉默如谜的呼吸》刚发行的那一年。
  那是一个冬天,我生了场小病。身处异地的单身汉最怕生病,因为没有人照顾。还年轻的时候,我很少生病,既算是生了点小病吧,也是“傻小子睡凉炕,全凭火力壮”,吃几片药、挨一下就好了。那时,虽然也会在生病中顾影自怜,感受到乏人关心的凄凉,但最终,人年轻嘛,纵令有什么天大的事、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忧伤,睡一觉,醒过来,便也好了、快乐了。
  这种“青春无敌”的状况来到2004年,马齿渐长,地球人已阻止不住我“奔3”的步伐,这一次因病而生的凄凉来得比从前都要凄历一些。
  病虽不算大,却让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。
  那一晚,我躺在床上,裹着被子,冷到浑身发抖,脑中思绪万千,怎么都睡不着,所有小布尔乔亚和悲观失望的调调纷至沓来,像无数的马蹄子踩在我的心上,窗外是铁幕一样的夜,黑得磐在心口。
  我躺在床上,感到从未有过的僵冷和凄凉。这种负能量的情绪慢慢地向牛角尖钻去,慢慢地被放大……我知道,这个时候,需要别的什么来将它打岔,不然,很容易“走火入魔”。从前我经常以翻翻书、看看碟、听听音乐来自我修复,可是这一晚,特别怕冷,不想坐起来翻书和播放音乐,况且,那两堵“墙”似乎太旧,没有了新鲜感。
  蜗居里那两堵书墙和CD墙已无法抚慰我的忧伤。我躺在床上,百无聊赖到如同夜色一样黑、一样没有方向的时候,随手打开了收音机,于是听到了周云蓬。?《沉默如谜的呼吸》。?《空水杯》——
  孩子们出门玩儿还没回来,
  老人们睡觉都没醒来。
  只有中年人坐在门前发呆。
  天黑了,灯亮了,回家吧。
  孩子们梦见自己的小孩,
  老人们想着自己的奶奶。
  只有中年人忙着种粮食。
  长出来又衰败,花开过,
  成尘埃,成尘埃。
  长出来,成尘埃,
  花开过,成尘埃。
  十年流水成尘埃,
  十年浮云,成尘埃。
  听到这个,我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下,好像在暗夜里拉亮了灯绳,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冲我唱着明亮的歌;又好像,我在黑夜中被人牵着踏上了回乡之路,孩提的记忆那么明亮,母亲在门口喊我回家吃饭,而我不是“贾君鹏”。
  这是从未有过的声音、从未有过的感觉,于是,我记住了这个歌手,这个歌手是个盲人,叫周云蓬。
  之前我不知道有周云蓬这么一个歌手,我是听介绍才知道他的。那天我听的是一档本埠知名DJ和乐评人曾克的节目,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个知名的曾克,当他在节目中说“我是曾克”的时候,我才知道这个人。
  曾克的声音很有磁性也很有态度,像被刀划过一样,又像酒一样醇厚,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很有质地的DJ,介绍的音乐也很有质地,这一次他介绍的是周云蓬和他的这张新专辑《沉默如谜的呼吸》。那个时候,周云蓬虽已小有名气,但远没有现在这么有名。
  曾克的音乐修为颇上段位,听他的节目,有一种充实的刀锋体验般的快感,又有一种如饮甘醇的回味。后来,我很少听广播,偶尔听的时候都在尽量地找他的声音,很少遇到,遇到的,只是一些极少
  的片段,但每一段都很过瘾。
  有些人,只听一些片段、只看一段文字,就知道他的功力,就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。比如周云蓬,又比如曾克。
  实际上,那晚曾克究竟讲了些什么,我全不记得,也许好的DJ就是这样,善于掩藏于音乐之后。惟一记得的是曾克的声线和他那一句标识性的“我是曾克”,很有力量和信心的那种,比起别的人的“我
  是某某”来,要有说服力得多。
  然后,当然啦,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周云蓬的歌,我记得他空旷、悠远,还带着一丝萧索、旷达和潇洒的声音,记得他歌词里那些诗性的光芒,记得歌曲中那些暗夜里的吉他滑弦声……
  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容易遇到的声音,这是一个可以重复再听很多遍的声音,这是一个有诗人气质的歌手、一个有态度的歌手,这种带有诗人特质的歌曲和内心宁静的声音已经很是久违了。
  我们一直都在追求生理和心理的健康,也许,这其中最紧要之处、我们最缺乏的,恰恰是宁静。
  也许,盲人比我们更能够感知到俗世的、简单的幸福,而我们这些明眼人,在浮躁的生活中,感觉迟钝,做了睁眼瞎。那一夜,听到周云蓬这样平静和诗性的声音,我感到一种犹如棉被一样的幸福包裹了自己,像一颗掉进空水杯里的硬糖,被温水包围着,慢慢融化。
  那一夜,通过《沉默如谜的呼吸》,我似乎开拓了另一场呼吸,一下子听到沉默“入”迷,我的心静下来,抱着自己,渐渐睡去。
  翌日,我病体痊愈。我还年轻,还能够傻小子睡凉坑。抑或,周云蓬的歌,已然成为疗伤利器。
  后来,看了老周的散文集《绿皮火车》,在《三个不普通的台湾声音》中,他这样写道:……她(台湾诗人、画家、歌者罗思容)还很中肯地评价我的音乐,说我的歌在批判的同时还有疗伤的作用,说得如此精确,让我小小地骄傲了好几天。
  ——其实我好想说,关于疗伤,老塞我是有过切身实践的。//
  后来我买到了周云蓬的这张CD,淡墨绿的封面,淡到接近灰色,封面上印着我只在人民币上看到过的盲文,大概就是专辑的名称吧, CD封脊上有周云蓬划如鸡脚的手写体:沉默如迷的呼吸。
  这张《沉默如谜的呼吸》一直放在我最喜欢的那一撂CD中,放在CD架的显要位置。
  是的,我有了书架和CD架,书和碟不再像从前那样壁立千仞地垒起来,那是我有了女朋友之后的事儿了。
原作者: 塞林格格剑苇|来自: 天涯社区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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